第52章 奇迹

——岁安医院——
春姨：“她给我那个赌鬼丈夫送过钱。”
“……”楚昭怔怔看着春姨，喉间干涩一片：“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春姨看着楚昭的表情，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她？”
楚昭放在膝上的手收紧，指节因为她攥握的用力，而隐隐发白。
“她是我母亲的好友，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的好闺蜜。”
楚昭不知道顾灵姿，为什么会亲自去春姨的所在，还塞给那个赌鬼浑蛋钱，让春姨亲眼看见。
但正因为顾灵姿这样做了，楚昭才终于可以确信——
过往二十年，确实有一条色彩明艳，伪装友善的毒蛇，在她尚在母亲腹中，便已经将她视作一柄，刺向母亲的尖刀。
顾灵姿要让文澜，从生来就铺满鲜花与蜜糖的云端坠落，为此可以不惜代价。
而她楚昭，也是对方眼中，可以随意付出的，代价中的一部分而已。
……
楚昭握住春姨的手：“我从来都没问过您，您当初是怎么成了我的养母？”
春姨摇摇头：“哪里是什么养母？只是让我做个幼婴保姆，照护你长大而已。”
“你家里那边，每个月会定期汇款过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那样的人家，为什么会找到我来。”
“我家那个早死的……”春姨面上隐隐晃过哀愤：“他是个赌鬼，酒朦子，不如意时还家暴打人……”
“我的儿子，我的小乖，如果不是被他毒打一顿……”
春姨没继续说下去。
楚昭早已经满眼心疼地拥住了她：“是我不好，您别伤心。”
“是我不该和您提起这件事，让你想到以前难过……”
“你还吃着药，受着治疗，不能心情不好的。”
春姨回抱住她，感受着楚昭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眼底的郁痛一点点沉积下去，看向楚昭的眼神，依旧是慈和且温柔。
“好，春姨听你的，我不想了。”
“昭昭，春姨从遇见你之后，就很少难过了。”
春姨喟叹一声，眼底隐有泪光涌现：“你不知道……你是命运送给我的福星。”
福星？
楚昭睫毛抖颤，眼睛和心口都酸涩一片。
她觉得欣喜，又无端觉得难过，只是将自己更深地，依偎进春姨的怀里。
第一次，有人用【福星】这样的词汇形容她。
且这样形容她的，还是她最最最喜欢的春姨。
楚昭轻轻闭上眼睛，自她从乌岸山拜别那位陈老先生后，就一直回旋在她耳边的——
那些【祸星】【灾星】【讨债鬼】，那些极尽贬损的称呼，于这一刻，好像都云雾化烟似的消散了。
楚昭耳畔一派宁静，她的世界也寂静下来。
一切静谧而美好，她像回到原初的怀抱。
楚昭在春姨一下又一下，哄孩子一样的轻拍中，小兽一样无比眷恋地蹭了蹭对方。
“春姨。”
春姨声音很轻，像微风，也像晃动的青草：“怎么啦？”
楚昭语气笃定：“我和你的相遇，是奇迹。”
是亿万个坏结果中，唯一一个的好结果。
千千万万个不可能中，最不可能却又真实发生了的奇迹。
如果顾灵姿找到的是其他人……
如果春姨因为幼子的病亡，就迁怒到她的身上。
如果那个困住春姨的赌鬼，没有因为意外伤人入狱，而是查到春姨的所在，找上门来。
如果不是高高在上的顾大小姐，不肯低眼看，那些挣扎在泥沼中的人。
顾灵姿只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只会沉没，而不会努力向上，绽出阳光和温暖。
只要有一样出了偏差，楚昭和春姨就不会相遇。
就算相遇，之后也有可能遭受到无法承受的打击。
一切正好，巧合得恰如其分。
就像她和春姨，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命运要让她们遇见，时间交汇，彼此救赎，成为对方生命中，最明亮也最不可缺少的辉光。
春姨俯身，额头抵在楚昭的发顶：“昭昭说得对。”
“我们的相遇，确实是奇迹。”
春姨闭上眼睛，又一次在心中祈求：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场奇迹，能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不落幕，直到昭昭命运的终点。
可是不可能。
那她就只求，能支撑到陪昭昭一起去往国外，陪昭昭逃离那个待昭昭不好的楚家。
她好想，她真的好想，亲眼见到昭昭再无忧愁，行走在盛烈的阳光下，绽放出阳光明媚，和幼时一样，毫无阴霾的笑容。
如果真有那样的场景——
到那时，即便她的灵魂，已经飞得很远很远，应该也会为昭昭感到高兴的吧。
——楚家——
楚芙盯着手机上，由陌生号码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我知道G大校庆上，你做了什么】
楚芙面色隐隐泛白，眼底的怒意再压抑不住，怒气翻涌，几欲燎原。
这算什么？威胁吗？
楚芙原本就在找在校庆那天，删除了主控室里，那首被她做过手脚的——《时间有泪》伴奏带的人。
现在这人，居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当她是什么，可以随便被人拿捏的废物点心吗？
楚芙眉眼晦沉，她可不是楚昭那个有资源不用的傻子。
只要她随便编个理由给大哥，从大哥那里找人去查这个号码——
大哥只会在意他吩咐的人，有没有帮她查出结果，而根本不会细究，她为什么要去查这个人。
给她发信息的人，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震慑住她。
那对方的如意算盘，可真是打错了。
不过，在揪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前，楚芙当然还是要再试探下。
毕竟，这个人不久前，可是给了她一个有关楚昭的“大惊喜”。
能以这样的方式，引导她去查[星月兔]，让她知道楚昭从未和家里人提及过的，畅销漫画家的身份——
楚芙并不觉得，对方这样做，是对楚昭抱有善意。
“可怜的姐姐，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楚芙垂眸，指尖在手机键盘上轻敲。
【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和楚昭，关系很亲近吗？】
【我其实也很好奇，姐姐都有什么样的好朋友呢？】
【你要和我也做好朋友吗？】
楚芙反客为主般，连发完这几条信息。
她想着对面人有可能露出的惊慌表情，楚芙眼眸微眯，愉快地笑了出来。
“对了。”楚芙轻声道：“姐姐要出国这件事，我都忘了，要告诉我亲爱的未婚夫一声呢。”
楚芙点开通讯录，找到商阙的名字，神色轻快地拨出了这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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