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和亲

窗外的鸟儿正在觅食，一阵脚步声传来，鸟儿们受了惊吓，“扑棱扑棱”地飞走，又留下翅膀扑腾的声音……

        距离上一次和皇兄用膳，已经过了三天了。没有话语，没有召见，李舒怡也不知道皇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还在考虑吗？

        “公主，皇上让您去勤政殿一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李舒怡一边从榻上下来，一边回答：“我知道了。”又叫盼儿打了些赏，让那人千恩万谢走了。

        “皇兄许久没见我了，今日应当是有了决定。盼儿快快，给我梳妆。”

        李舒怡忙碌着，盼儿却在一旁打趣：“公主，你这样子都不知道是期待陛下做的决定顺你的意还是不顺你的意。”

        “皇兄若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我自然开心。若是他真要让我去和亲，说明他听进了我的劝告。能为皇兄做些事情，我也开心。”

        “公主与皇上都互相为对方打算呢。”

        盼儿一手捋着李舒怡的头发，轻轻梳着，一边感叹地说道。

        “我这是接受了自己的责任，也希望不要成为皇兄的阻碍。”

        两国和亲，不仅是结邦交之好，更是避免大部分以后的战事。若是两方有了摩擦与不愉快，有这层关系能坐下来和谈的机会更大，不至于因为战事生灵涂炭。

        所以和亲是必行之策，所谓两全之法哪有那么多？多半是皇兄做出了决定。

        勤政殿是皇帝处理政事、批改奏折、召见大臣的地方。即便是李舒怡，也极少踏足。

        进了偏殿，李意倒是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批改奏折，只是右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位穿了官服的朝臣。

        “见过皇兄。”

        有外人在，她也不敢像往常一般没大没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那位大人也行礼：“拜见公主”。

        “舒怡，你来，关于你和亲之事已经有了办法。”李意看着很是高兴，招手让她上前。

        莫不是真有两全之法？

        李舒怡带着疑惑，坐到左边的椅子上。

        “王大人，你来说。”

        “是”，那名大臣拱了拱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启禀公主，这夷族所求说到底不过是一桩姻缘。之所以向公主求亲皆是因为公主乃皇上亲妹，身份尊贵。若是取一宗亲之女，再由陛下认为义妹，不论血缘或者亲情，皆是不相上下。”

        李舒怡也听出来了，这就是找一个女子代替她去和亲。

        一瞬间，她的手都凉了下来，期待等我目光消失殆尽。

        她想到前世那声势浩大的场面，想到自己在这殿中听到的“公主殁了”的消息。

        好不容易扯出个笑，李舒怡尽力找理由反驳：“大人就这么笃定夷族会愿意？”

        “这…只要许以更多好处，他们应当不会拒绝。”听着这个语气，那王大人也不敢保证。

        “换一个人，莫说不成功，即便是成功了，一来她是皇兄义妹，夷族不可能像对待皇兄亲妹一般尊重有礼；二来，皇兄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实乃得不偿失。”

        李舒怡这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那王大人不过是说了个提议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舒怡也喃喃地，不再说话。

        气氛霎时微妙起来。

        “王大人，你先回去吧，朕会好好考虑的。”

        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李意来为李舒怡打圆场。

        一股酸意上了鼻尖。

        “皇兄，我愿意的。我可以为了您为了宁朝去和亲。”

        李舒怡突然开口，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给朕粥那日说的话，朕已经听出你的意思了。”李意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李舒怡身边。

        “妹妹，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朕怎么舍得你去那等偏远的地方和亲呢？我们兄妹二人血浓于水，朕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他尽力维持着帝王之姿，却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我知道的。”李舒怡点点头，靠在李意肩上。

        “可是皇兄，别的女子也是女儿、姐姐、或者妹妹。她的父母兄弟皆是与皇兄的心情是一样的。皇兄既知分离之苦，又怎能忍心让别人也遭受一番呢？”

        李意突然觉得，自己娇生惯养的妹妹好像长大了，知道为别人着想，考虑别人的心情了。

        他作为皇帝，婚姻、自由都被锁在这个京城，这个四四方方的宫殿中，现在连妹妹，都要为了这个京城冤家和亲了么？

        他们兄妹心有灵犀，李舒怡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皇兄，你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你，我即便从前娇蛮，宫人们也哄我让我。正是因为我们有了别人不能及的尊贵，才更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你日日用心政事，夙兴夜寐，不正是这样想的吗？”

        李舒怡不再靠着李意的肩，认真地看着李意：“我是你的妹妹，是公主。从前我不懂得这个道理，如今我明白了。皇兄，我想和你一样，我也愿意和你一样。”

        话没有说尽，但李意喉头微动，年轻的帝王躲开李舒怡的视线，又揽着她靠回肩上。

        一切已在不言中了……

        “公主，您真要去和亲吗？再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吗？”盼儿看着眼眶红红的李舒怡，也伤心地问道。

        “盼儿”，李舒怡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随我多年，情同姐妹。我会向皇兄请旨，让你留在皇宫。你若想离开，我也会让皇兄放你出宫，得了自由。”

        “我不要我不要”，盼儿不住地摇头拒绝，“公主去哪里，我便要去哪里。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我不要离开您，一生一世都要跟着公主。”

        “好盼儿。”李舒怡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两人就在寝殿内相互依偎着。

        这些日子，李舒怡走过了宫里的每一段路，李意也天天陪着她用膳，更匀出许多时间来陪着她。

        他不假于人的操办了李舒怡的所有嫁妆，认真挑选了所有随行侍从。

        终于，到了离别之日。

        公主和亲，多么盛大的一桩喜事！

        整座京城都陷入热闹与沸腾之中。街道早早便喧哗起来，有些能力地便包下周边的酒楼，从高处观看这出嫁的盛景；一般的百姓只在两旁的街道，为了更好的位置吵嚷拥挤。

        皇宫之内，宫女与侍卫们穿着红衣，排列整齐的守在轿子两侧。

        李舒怡一身火红的婚服，正与李意惜别。

        她无疑是美丽漂亮的。

        婚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纱”，更是少有的红色。这样的料子本就柔软舒适，名贵难求，更遑论红色。

        上面绣着繁琐的并蒂枝花纹与一针一线蜜蜜织成巨大的金色凤凰，布满了整个裙摆，栩栩如生，大气又华贵。

        满头的绒花、步摇与点翠手法所制成的“凤钗”之下，精心装扮的李舒怡嘴唇红润，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风情。

        不会有什么时候比她现在更美了……

        “朕只能送你到这里。一应的嫁妆单子都在盼儿那里，你自己看着处理。到了夷族之后，不必顾忌我与两边的关系。你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不要因此委屈了自己。”

        李意握着李舒怡的手，一字一句地嘱咐着。

        “夷族虽远，但有什么缺的就写信回来，朕一定给你送过去。朕会经常派使者去看你，想回来了，就写信朕接你回来。”

        他认真地嘱咐，像是把这几日藏着的话说尽。

        其实哪里能想回来就立刻回来呢？大家都知道，李舒怡嫁过去之后，除非身死，再难回乡。

        但他们此刻都愿意相信，只要想，一定能见！

        李舒怡有些哽咽，止不住地点头，说：“皇兄放心，有它在，我们始终是在一起的。”

        她的手抚上胸前，婚服之下戴着的是她和李意一人一个的坠子。

        李意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李舒怡，说：“这是边境百人的调兵之权。若是受了欺负，就借用它保护自己。”

        这是他能为李舒怡提供的，最后的保证。

        和亲并非万事无忧，谁也不敢保证未来如何。但一旦有了嫌隙，摩擦越多，无力挽回之时，首当其冲的便是她——李舒怡。

        边关官员调动何其重要？这百人之权何其难得？这令牌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李舒怡紧紧捏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皇兄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陛下，时候到了。”

        一旁的礼部官员已经开始催促，提醒吉时已经到了。

        李舒怡看着李意，再没有什么能说得了。

        她尽力笑了出来，不想与皇兄最后一面还是自己涕泪横流的难看样子。

        太监已经在高喊着“公主出嫁”，李舒怡蓦地跪地，大声说：“妹妹拜别皇兄，望皇兄以后万事珍重，龙体康健；我大宁风调雨顺，百姓无忧！”

        这是该有的拜别流程，李意忍着她说完了，才很快把李舒怡扶了起来。

        “朕送你上轿。”李意的声音已经低沉许多，紧紧握着李舒怡的手腕，亲自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喜轿旁，扶她坐上喜轿。

        在“恭送公主”的齐声之中，李意的身影在原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喜轿刚出来宫门，京城的街道两旁都早已跪满了百姓。在满天飞舞的花瓣与夹杂的金箔之中，高呼着“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声鼎沸之中，李舒怡想到了前世自己看到的那场婚礼。

        那个女子也是在不舍与害怕之中，背负着宁朝与夷族的未来，在百姓们齐声的贺声中，走向了夷族，走到了异乡吗？

        她在夷族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是何等地思念京城呢？

        喜轿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李舒怡终于回头。

        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

        不管前路如何，她都要好好地走下去！

        【作者题外话】：男女主正式见面倒计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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