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宫宴

“盼儿，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李舒怡好不容易从重生的经历中找回理智，看着盼儿忙前忙后准备午膳的身影，不由自主地问道。

        “公主，如今已是七月十五了呀？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盼儿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

        “睡了一觉，是有些懵。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看着盼儿有些担忧的眼神，李舒怡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盼儿果然恼色尽消，握住李舒怡的手催促道：“公主自醒了便懒懒的坐在这里，奴婢啊还是为您梳妆吧，一会儿皇上就要来了。”

        “我兄长要来？”蓦然突然就要见到皇兄，前世的事情的潮水一般一般涌来，李舒怡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闪躲。

        盼儿对她这反应很是奇怪，疑惑地问：“公主晨起是奴婢不是跟您说过了吗？”

        然而不一会儿盼儿的疑惑神色就消了下去，打趣地说：“哦，想来公主定然还在迷蒙之中，莫不是贪图梦中景色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李舒怡连伤心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伸出手指点了盼儿的眉心，嗔怪道：“胡说什么呢？胆子越发大了，还不快给我梳妆。”

        “是是是”。盼儿佯装吃痛地捂住额头，却明目张胆的吐了吐舌头，为李舒怡拿来了梳妆镜。

        看着镜子里年轻娇美得面容，眉目流转间还带着少女的不谙世事，李舒怡轻轻吐了口气。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盼儿的手很是灵巧，在李舒怡要求简单挽一个发髻的命令下，还是梳出了一个既不是精致又看着简单的发髻。

        三千青丝倾泄而下，乖顺地贴在李舒怡的背部，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泛出轻微的光泽；发髻上只斜斜的插了一根蝴蝶步摇配上两朵绢花相互映衬。

        即便如此简单，反而更能衬出李舒怡的清丽可人来，加之她经历许多，眉目间更添了一丝成熟，看起来人比花娇又并不俗气。

        “公主可真好看。”盼儿看着镜子中的李舒怡，不由自主地夸赞出生。

        “是吗？”，李舒怡从镜子中看着盼儿的表情，不由轻笑出声，“给我找那件碧色的流仙裙过来。”

        “公主往日不都爱穿粉色的吗？”盼儿一边小心地拿出衣服来，一边问道。

        “从前喜欢，今日换一个颜色嘛。”

        “哦，不过公主穿碧色也开好看。”

        “错”，李舒怡摇摇头笑着看向盼儿，“我穿什么都好看。”

        不管从前如何，她如今依旧是未经风霜，年轻貌美的公主，自然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怡儿确是穿什么都好看。”

        忽听见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李舒怡抬头望去，是她的皇兄，李意。

        “给皇上请安。”盼儿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又被很快叫起来了。

        看着李舒怡呆愣的样子，李意噙着一抹笑，边走向她边问：“这是怎的了？怎么看着傻傻的样子。”

        “皇兄！”李舒怡忍下喉咙中的哽咽，还是带着哭腔死死地抱住了李意。

        这个怀抱因为忙于国事很是瘦削，但却如此的令她温暖与安心。李舒怡埋首在李意怀中，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她死前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人，如今看着他依旧对自己关怀有加，怎能不伤心？

        “怡儿，你怎么哭了？”李意焦急地拂去李舒怡脸上的泪水，问：“是谁欺负你，告诉皇兄！”

        “没有没有。”李舒怡手忙脚乱的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笑着说：“是怡儿做了噩梦，现在有些害怕。”

        李意松了口气，宠溺地摸了摸的头发，柔问：“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了噩梦还是会哭？”

        “那我不管，在皇兄面前我确实是一个小孩子啊。”

        李舒怡眨了眨眼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啊！”，拍了拍李舒怡的头，李意说：“走，先用膳。”

        夹了李舒怡最爱吃的鱼，亲手剃了刺，李意才放到李舒怡碗里，“不许嫌弃。”

        以往挑刺的事情都是宫人来做，李意很少做这些，所以鱼肉的卖相也不是很好。

        知道自己的妹妹对吃食品相有些挑剔，李意出声提醒。

        “欸，皇兄一片好心，妹妹怎么会嫌弃。”

        说着，夹了鱼肉来吃下去。

        “你今日怎么变了个样似的？以往品相不佳你都不吃的。”李意一脸惊奇。

        李舒怡板着脸说：“怎的，我一片好心受了皇兄的好意，你到还嘲讽起我来了，那我不吃了。”

        说着，还作势放下筷子，瞥了李意一眼。

        “呵～”，李意低低地传出一声轻笑，又哄道：“好啦好啦，是皇兄的错。”

        李舒怡夜笑出声来，夹了李意最爱吃的菜式到他碗里。

        “今日属国新进了新鲜玩意儿，一会儿你去挑一挑，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另外内务府又几匹时兴料自，想来应当能入你那挑剔的眼。”

        “那我可要去瞧瞧，若不入眼，我可是不要的。”李舒怡嘟囔着，上辈子她到最后就没有漂亮衣服穿了，这一次眼光怎么也要再高些。

        “好，你若没有满意的，就再给你挑好的送来。”

        李舒怡欣喜的神色显而易见，又殷勤地给李意夹菜，还关心说：“皇兄忙于政务，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意好笑地看了李舒怡一眼，心里确是无比的熨贴。

        “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说：“近日夷族的人要进京面圣，以结邦交。到时你也要出席宫宴。”

        李舒怡动作一顿，不自觉捏紧了筷子。

        早在她知道今时今日的时候，就已料到和亲的日子不远了。

        她闭了闭眼，扯出笑说：“皇兄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丢脸的。”

        “什么丢脸？你就是穿这身家常的去宫宴，也没人敢说什么。”李意有些不满地蹙着眉头。

        他的妹妹，金枝玉叶，自然什么方面都不可挑剔。

        李舒怡歪着头倚着李意的肩膀，撒娇似的蹭了蹭。

        就这样吧，这样好的皇兄……

        宫宴当天，为了表示出李意的重视整个宫殿装扮得极其豪华，御膳房的厨子连夜想到好多适合草原人口味的新鲜菜式据说为此愁得白头发都多了许多。

        从菜肴到贡酒都是最珍贵的，以示李意与他们交好之心，更是吩咐陪同游京的王公大臣谨慎小心，务必要体现宁朝气度。

        不过这些都与李舒怡无关，她此刻正在房间内挑选自己宴会上的衣服。

        “这件不够大气，再找一件。”

        在众多宫装中挑挑拣拣，李舒怡还是不甚满意，盼儿已是受不住了，瘪着嘴问：“公主，你到底想要什么样子的啊？”

        “自然是漂亮。”李舒怡毫不犹豫的开口，又补充了一句：“宫宴是展现宁朝气度的重要场合，我作为公主，自然不能给皇兄丢脸，要看着大气华贵才成。”

        说着说着，李舒怡不由得停下自己选衣服的手，怔怔地坐了下来。

        她也想过不起眼地去，正如皇兄所说，也并不敢有人有微词，但这事确是怎么也避不过去的。

        前世她不肯出席，对方都生生提出和亲之请，显然是不管她样貌如何，只在政治利益上判断得失罢了。

        既然都是躲不过的结局，自己偏要盛装打扮，不给皇兄丢脸，也不让他们看轻了自己！

        盼儿已经找出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

        虽然是素色，但是衣裳上有着巧思，绣衣裳花纹的线夹杂着能在夜晚发光的细丝，通过花纹的不同在月光下星星点点地发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只是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动人。

        宫宴设在御花园，灯火昏暗。然而在月光之下，这光芒既不会被盖住，也不会突兀，再适合不过。

        盼儿又梳了一个很是繁琐的发髻，却又何衣裳相得益彰。

        珠翠满头的镜中人，尽管从年岁上来说还是少女，但李舒怡眉间的透着的心境改变的成熟中和了少女的青涩，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真正有一国公主的风姿。

        李舒怡深深吸了一口气，戴上玉镯，沉声说：“走吧！”

        此刻宴会还未开始，李舒怡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外族的使者换换进殿。

        这是李舒怡第一次见到外族之人，不禁有些意外。

        原来这外族之人并不像传闻当中凶神恶煞的样子，只是头发辫了粗粗的发辫，不似宁朝男子束冠，衣着也不甚相同，看着很是沉稳。

        “陛下到！”

        太监的声音由远及近，园中的众人都站了起来，注视着李意坐上皇位，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平身。”李意的语气较之于平常对李舒怡的交谈，多了严肃的意味，更是帝王之色。

        一番恭维过场之后，只听外族使者开口，目光直指李舒怡道：“这想必便是安晴公主了吧？”

        李舒怡心中一紧，捏紧了一角，还是露出一个笑来。

        李意也笑呵呵地说：“是朕还没为使者介绍，这正是朕的妹妹，安晴公主。”

        李舒怡缓缓站起来，盼儿适时送上酒杯，淡淡开口道：“听闻草原风光乃是一绝，本公主一直无缘一见。使者难得进京，本公主也未曾见过礼，在此赔个不是了。”

        说罢，李舒怡一饮而尽，笑着看向这使者。

        “公主何处此言？久闻安晴公主端庄娴雅，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李意笑出声来，指了指李舒怡谦虚道：“使者这是过誉了。”

        那使者也跟着笑了笑。

        李舒怡趁机坐下来，见无人注意悄悄吐了口气，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她刚才，应当应对还算有度吧？

        “外臣此次来，还代表我王向陛下讨一份姻缘。”

        李舒怡霎时僵住，缓缓地看着这使者。

        “我王之子正正及冠，我王为了他的婚事也是操心许久。此次来京，除了向皇上请安，还代表我王向皇上求娶公主。若能将安晴公主嫁给王子，一则了结我王心愿，二则我族也能与皇上成为姻亲，两国关系更上一层楼。”

        那使者说着满是喜意，将右手放在胸前，十分恭敬地弯腰。

        李意脸色已是变了又变，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面露惨色的李舒怡，扯出格笑来，搪塞到：“公主成亲，乃是重要之事，轻易马虎不得。朕会好好对待使者的请求。眼下还请使者就坐，在此宴上尽兴而归才是。”

        那使者也不奢望马上就能得到答案，见好就收的起身就坐。

        丝竹之声很快的又响了起来。

        精心编排的歌舞轮番上演着，李舒怡却无心欣赏。

        尽管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请求，尽管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它终于来临时，她还是无所适从、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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