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圣女

　　一股朦胧的感觉散去，陈长青惊讶的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刚刚也不知道是被棺椁吸引了注意还是什么，根本就没发现这里。
　　湖泊平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银月，透着一股静谧。
　　湖的正中，有一座水上高台，和月灵宗内的那个白玉祭坛有九成相似。
　　高台之上，还有一个数丈高的女子雕像。雕像面貌模糊不清，身姿却透露着一股圣洁的气息，身穿简单的祭袍，袍上有月牙图式。
　　雕像的头微微低垂，似在俯视自己身前；而此时在雕像的目光之下，则跪着一位娇俏少女，背对着陈长青三人。
　　正是白鸟。
　　她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子，看着陈长青。
　　陈长青眉头忽而一皱。
　　高台上的少女虽然是白鸟的样子，也仍然是那笑盈盈的狡黠模样，给他的感觉却十分陌生。
　　是少女的语气与表情，却莫名的透露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仿佛内里已换了不同的人。
　　陈长青看着白鸟身上那月牙图式的白色祭袍，慢慢张口道：
　　“圣女殿下，别来无恙？”
　　白鸟捂着嘴笑嘻嘻道：
　　“哎呀，怎么许久不见，主人叫得这般生分？”
　　陈长青并不回答，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白鸟，然后给苏离递上一颗极品回复丹药。
　　苏离接过，看也不看，仰头将丹药服下，然后眯着眼遥望高台之上。
　　粉鸢紧紧盯着白鸟，咬着嘴唇：
　　“你融合全部传承了？”
　　白鸟俯视着三人，背着手，笑眯眯道：
　　“妹妹眼力真好。”
　　粉鸢吸了一口气，闷闷道：
　　“小心些，她现在的状态，恐怕不好对付。”
　　陈长青和苏离都是轻轻点头。
　　陈长青一眼就从白鸟身上感受到了古怪的气息，暗自戒备起来。
　　只是苏离刚刚为了速战速决，对付棺椁已经消耗了大半实力，此时还在缓慢恢复；而粉鸢的帮助，恐怕也只能打打辅助。
　　面对看起来有些神秘的白鸟，陈长青眉头紧皱，悄悄捏了捏那片银鳞。
　　说好的已经空了呢？好像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这时，白鸟在高台上嘟着嘴，一脸委屈道：
　　“怎么都一脸戒备的样子？大家不是好伙伴吗？枉我还帮助你们处理了一下教主的棺椁……”
　　陈长青挑了挑眉：
　　“那棺椁被你动了手脚？”
　　“当然呀！”
　　白鸟理所应当道：
　　“不然就凭你们这两下子，怎么闯得过来？那本是老头耗尽所有，将自己残魂禁锢其中留下的禁制，准备对付什么太微啊，什么圣兽啊，或者太一剑主、花谷谷主之类的，一般的元婴恐怕都跑不掉呢。”
　　陈长青一惊，那棺椁原本竟有那般威力吗？
　　还好对付起来并不是十分困难，刚刚他们还在奇怪，看来是多亏了白鸟……
　　只是……这又是为何？白鸟难道真的忠心耿耿？可现在的样子，又是一点不像。
　　陈长青心下疑惑，沉声问道：
　　“那你为何要破坏他留下的后手？”
　　“说了啊，为了你们能进来。不然我的亲亲主人被伤着了怎么办？”
　　白鸟嘻嘻笑道：
　　“只是把棺材板敲得叮叮当当的，给明月他们吓着了，连夜卷铺盖跑路，我都来不及解释。哎，恐怕他们心中还在想着，‘圣女何故造反’吧？罢了罢了，人心散了，我也懒得留。”
　　陈长青和苏离对视一眼，这才明白圣坛为何已经人去楼空。想必是明月法王看白鸟发疯，连忙带人从暗道撤离了。
　　银漪说得不假，只是眼前的白鸟……
　　陈长青又问道：
　　“既然要让我们进来，为何不直接把这禁制撤了？刚刚这大棺材，既不难对付，也不好对付，残留的能力，倒是刚刚好。”
　　白鸟捂嘴道：
　　“主人好生贪心，元婴禁制是那么好破坏的吗？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而且，你们既然要进来探宝，一帆风顺岂不是很没有意思？”
　　陈长青摇头道：
　　“不用了，我就喜欢平平淡淡的捡宝贝。”
　　白鸟切了一声：
　　“切，好吧。既然如此，成就元婴的机缘就在我身上，你们来取吧。”
　　陈长青看了看她，问：
　　“怎么取？”
　　“教主的残魂，圣女的传承，都在我身。只要将我杀死在这祭坛上，圣坛便能带将元婴的机缘灌给你。只要修为到了，便是水到渠成之势，比突破炼气还简单。”
　　白鸟轻松愉快的说道。
　　陈长青盯着她，摇了摇头：
　　“机缘既然被你得了，你自己用就是了。”
　　白鸟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她仔细回忆了片刻，才轻轻一拍脑袋，吐了吐舌头：
　　“诶，这个主人，性子倒是大气的很。换作旁人，要是有成就元婴的机会，恐怕对着亲生父母和道侣子孙都能下狠手。”
　　不只陈长青，苏离和粉鸢也对她所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看着她表演。
　　“既然你说是伙伴，那就不会夺伙伴的机缘。东西都被明月法王卷跑了？还有其他宝贝没，拿来我掌掌眼，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陈长青掸了掸衣袍，一副要走的模样。
　　白鸟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准走。”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道：
　　“今天不杀了我把机缘拿走，谁也不准离开！嘻嘻~不过，如果杀不了我……”
　　“那你们就去死吧。”
　　她手一挥，三道月光笼罩下来，将陈长青三人罩住，仿若牢笼。
　　三人同时运转灵力，将仿若实质的月光挡在体外，势成僵持。
　　陈长青看着祭坛之上神情淡漠的白鸟，沉声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到底是白鸟，还是谁？”
　　表情已经一片漠然的白鸟闻言，忽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然还是白鸟了，主人。”
　　“我是白鸟，但，也是新月圣女。”
　　随着这句话说完，白鸟的气息陡然变幻起来。
　　她的背后，仿佛有无数女子虚影重叠，气质一会圣洁，一会清冷，一会妩媚，一会妖异。
　　就像有无数不同的灵魂，在同一具身体上复现。
　　于此同时，白鸟的双眼彻底变得高远空洞，就像身后的神像，再也没有一点情感。
　　她手一抬，笼罩着陈长青三人的月光，瞬间凝聚为三道炽白的月刃，当头斩下！
　　陈长青不敢有丝毫留手，浑身灵力全速运转，刹那间在身前布下了厚重的青光护盾。
　　砰的一声，身前护盾炸碎，他一个趔趄，不过好在将月刃也挡了下来。
　　身旁苏离闷哼一声，本就灵力损耗极大的她，挡下这堪比元婴巅峰的一击十分勉强，已经受了伤；
　　而粉鸢则完全不敢挨着一下，只是凭借着诡异莫测的身法和对月力的熟悉闪避。
　　陈长青正有些担忧二女，忽然背心发紧，汗毛竖起。
　　他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双眼之中，映出了挂着明亮圆月的高远夜空；而本该因月明而星稀的漆黑幕布之上，却落下了一片银河。
　　那是漫天月刃，就似星落如雨。
　　陈长青来不及多想，直接服了几粒丹药，随后面上腾起血色，周身灵力若沸。
　　他低喝一声，双手一张，一道巨大的青色灵力护盾，将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流星雨般的光刃坠落在了这张护盾上，轰隆隆声中，激起的炽烈光华，将圣坛的夜色打破。
　　黑夜一下变成了白昼，静谧的氛围消散不见，地动山摇，仿若天劫降临。
　　白鸟淡漠的神情直视着那片耀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和身后的雕塑一模一样。
　　星雨渐歇，光芒渐淡，她眼神微眯，正在感知其中状况，忽然见到一条狰狞的水龙摇首摆尾，张牙舞爪的向她扑来。
　　陈长青摇动冥海旗，将沸腾的灵力灌入其中，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向前扑杀而去。
　　这条水龙有若实质，也不知是陈长青此时灵力太强还是见过了银漪，仿佛是真的神龙，隐隐有龙威散发，狰狞龙口与锋寒利爪散发出浓重的威胁。
　　他一手摇旗召龙，另一手抛出镇海鼎，骈指向前。山海鼎迎风便涨，镇压向了那座高台。
　　看着扑面而来的巨龙，白鸟眼神微有凝重；而当那巨鼎呈泰山压顶之势袭来之时，她眼睛大睁，似乎有些僵住了。
　　镇海鼎……
　　感受着滞涩的灵力，白鸟本来淡漠的眼神变得复杂，多了人味。
　　陈长青见白鸟仰望着镇海鼎，浑身僵硬，忽而想起第一次见她时。
　　那时两人修为差距极大，最后便是靠着镇海鼎才得以反杀。那时的镇海鼎还未激活，只能拿来砸人，却也已展现了对血月教功法的克制。
　　镇海鼎不只是压制万物，对万玄真君传下的道统，镇海鼎更是都有镇压克制之能。
　　眼看着水龙已经要扑倒白鸟，而她仍然在镇海鼎的压制下动弹不得，陈长青手上掐着法诀，运转灵力，身后已有根根冰枪成型，枪身冰寒迫人，还有赤炎缠绕。
　　然而脱胎于最初的冰魄箭雨的霜火枪雨还未发出，陈长青手突然顿了一下。
　　在水龙几乎都要咬住白鸟时，她忽而伸手，直接掐住了水龙的脖颈，将其霎时制住。
　　明明身躯娇小，而水龙庞大无匹，她与其说是掐住水龙脖子，不如说是捏住了一片水花。但水龙还是动弹不得，仿佛被天敌压制。
　　庞大的龙躯颤抖起来，白鸟的手慢慢收紧。
　　下一刻，砰的一声，狰狞恐怖的水龙炸成漫天水花，直接消散。
　　白鸟甩了甩手，一脸平静，然后又是朝天一拳。
　　一道劲气隔空击中镇海鼎，将巨大的鼎身打得猛地一歪，几乎要倒转过去。
　　陈长青眉头一皱，见白鸟又望了过来，灵力加速，然后骤然将身后的枪雨攒射而出。
　　铺天盖地的枪雨砸向了祭坛上的白鸟，其势之猛，其阵之密，仿佛一支大军齐齐投射。
　　苏离趁势从旁挥出一道匹炼般的剑芒，穿透了长空，直达高台。锋寒之意几乎溢出，一往无前，似能斩灭星辰月亮。
　　她脸色微白，这是她最后的灵力，发出的最后的绝招。
　　娇小的白鸟站在枪雨剑芒之中，显得有些孤寂无助。
　　月亮在她身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她轻轻挥手，然后天地仿佛凝滞。
　　漫天枪雨和无匹的剑芒就如同被按下暂停，在她身前凝停不动。
　　明明只在咫尺，只需一寸，便能伤敌，陈长青和苏离却再也催动不了自己的攻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鸟举起了另一只手。
　　月光忽而如水流动，又如同一道有形的白色幕布，在她身前拉下，将她和所有攻击遮住；
　　只是片刻之间，幕布又从另一边流过，露出了白鸟的身形。而她的面前，已经空无一物。
　　陈长青和苏离同时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秘技？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然而白鸟动作不停，双掌合十，闭目默诵。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双掌前推。
　　枪雨剑芒突兀的在空中再度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调转了方向，又加上了月华，淹没向了陈长青这边。
　　见这攻击避无可避，苏离脸色不变，灵力却躁动起来。
　　忽然，陈长青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她怔了一下，扭头看过，却见陈长青举起了一片银色龙鳞。
　　龙鳞上波纹荡过，随后一道纯净的水灵力充斥着这片空间。
　　柔和的水盾将陈长青几人护在其中，漫天的攻击打在上面，只能激起一层层的涟漪，然后便消弭无形。
　　震荡之中，涟漪慢慢停滞。攻击全部都被接下，水盾却仍然存在，只是蓝色淡了一分。
　　白鸟眼神一凝，有些惊讶，正要仔细辨认灵力来源，忽然见陈长青神情一动，水盾的灵力收缩起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支小箭。
　　外形平平无奇的一支箭矢，然而能防住白鸟、陈长青和苏离三人攻击的水盾，所蕴灵力全部浓缩其中。
　　咻——
　　白鸟发髻突然崩开，一头长发狂舞起来，眼中映照出那支逼近的水箭，越来越清晰。
　　她吸了一口气，全身灵力同时运转，周身月华闪耀，已用了全力。
　　就在这一瞬间，陈长青终于又感知到了那许久没有响应的心血蛊。
　　他怔了一下，条件反射的便狠狠一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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